香港信托法律框架：《受托人条例》、2013 年修订逐条解读与永续期规则

框架总览：两部条例、一次大修、一套守则

香港的信托法律框架由三层组成。第一层是普通法与衡平法原则：信托的三个确定性（意图、标的、对象）、受托人的信义责任、受益人的衡平法权益，这些来自英国法并经香港法院判例延续。第二层是两部成文法：1934 年制定的《受托人条例》（第 29 章），规定受托人的权力、责任、委任与退任，以及第 VIII 部的信托公司注册；1970 年制定的《永久产权及收益累积条例》（第 257 章），规定信托可以存续多久、收益可以累积多久。第三层是监管与行业标准：公司注册处根据《打击洗钱及恐怖分子资金筹集条例》（第 615 章）第 5A 部发出的 TCSP 牌照（2018-03-01 起）、香港金融管理局 2022-05-27 发出的《监管政策手册》TB-1 模块及其附件《信托业务守则》（认可机构及其附属公司最迟 2023-06-01 遵守）、以及香港信托人公会的《最佳实务指引》（私人信托部分第 2 版 2022-10，九项指导原则）。

两部条例自制定起数十年未作大改，直到《2013 年信托法律（修订）条例》。该条例由立法会 2013-07-17 通过，2013-07-26 刊宪为 2013 年第 13 号条例，2013-12-01 生效。香港信托人公会 2013 年 10 月的总结引述财经事务及库务局的数据，2011 年底香港信托业持有的资产约 HK$2.6 万亿。修订的目的，按条例的详题，是"扩大受托人在某些方面的权力、对受托人施加法定谨慎责任、就某些信托的有效性订定条文、废除永续期规则、更改过度累积收益规则"。

第 3A 条：法定谨慎责任

修订在第 29 章加入第 IA 部与第 3A 条，并以附表 3 列明法定谨慎责任的适用范围。受托人在以下事项上须行使"在当时情况下合理的谨慎与技巧"，并计入其自称具备的、或因其业务或专业而理应具备的特别知识或经验：行使投资权力（无论来自条例或信托文件）、审视投资、委任代理人、代名人与保管人并对其进行检讨、购买保险、以及处理复归权益与估值。第 3A(4) 条规定该责任不适用于 2013-12-01 之前设立的信托，除非信托文件另有规定；原第 32 条（受托人的隐含弥偿）因与新责任不符而被废除。

对保险金信托的意义：当受托人持有一张分红保单作为信托财产时，是否继续缴费、是否行使保单的货币转换或拆分选项、是否接受保险公司的更改建议，都属于"投资"或"保险"事项，受托人必须按第 3A 条的标准决策并留下记录。一家持牌信托公司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更高的标准，不能以"按客户意愿办理"推卸责任——除非该事项属于第 41X 条授予人保留的权力。

第 IVA 部：委任代理人、代名人与保管人

新第 41B–41P 条给予受托人委任代理人执行可授权职能、委任代名人与保管人持有信托资产的法定权力，并规定受托人对其进行检讨（第 41M、41N 条）与在已履行谨慎责任时对其行为不负责任（第 41O 条）。第 41F 条对资产管理职能的授权附加了限制：必须以书面作出，并须有一份书面政策说明。

对保险金信托的意义：受托人可以委任投资经理管理赔偿金到账后的资金，委任保管人持有保单文件；但受托人仍须定期检讨这些安排。受益人如果发现受托人把资金交给投资经理后多年不闻不问，第 41M 条是追究的依据。

第 IVB 部：受托人酬金

普通法下受托人原则上不得从信托财产收取酬金，除非信托文件明文授权。新第 41S 条确认信托文件中的酬金条款有效；第 41T 条规定在信托文件没有相反规定时，以业务或专业身份行事的受托人（包括信托公司）可就其服务从信托基金收取合理酬金，即使该服务本可由非专业受托人提供。第 41U 条规定受托人可从信托基金报销妥为招致的开支；第 41V 条规定代理人、代名人与保管人的酬金须以合理为限。

对保险金信托的意义：受托人的设立费、年费与管理费在法律上有了明确依据，但"合理"是法定标准。一份把年费定为固定金额、把管理费定为资产净值比例的收费表，本身不违反条例；问题在于受托人能否解释为何这个比例是合理的。受益人对收费的质疑，可以以第 41T 条的"合理酬金"为起点。

第 41W 条：免责条款的法定限制

普通法允许信托文件以免责条款豁免受托人除欺诈外的一切责任。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在咨询中注意到宽泛免责条款被广泛使用、授予人常常不知情。新第 41W 条规定：以业务或专业身份行事并就服务收取酬金的受托人，信托文件的任何条款不得豁免其因欺诈、故意不当行为或严重疏忽而违反信托责任的法律责任，也不得以弥偿方式达到同一效果。香港信托人公会的总结指出，该控制自修订生效一年后（即 2014-12-01 起）适用于所有信托（无论何时设立）。

对保险金信托的意义：核查契据的免责条款是设立前的必修课。条款若试图豁免受托人的"一切疏忽"，其中超出第 41W 条允许的部分无效，但受托人对普通疏忽的责任仍可被有效豁免——这是授予人在谈判契据时唯一有议价空间的地方。

第 41X 条：授予人保留权力

新第 41X(1) 条规定，信托不会仅因设立信托的人（授予人）向自己保留信托下的任何或全部投资或资产管理权力而无效；第 41X(2) 条规定受托人按授予人行使该权力的指示行事，不构成违反信托；第 41X(4) 条允许法院在审视任何时候设立的信托的有效性时考虑第 (1) 款，但第 (3) 款规定修订前已被法院宣告无效的信托不因此复活。

对保险金信托的意义：授予人可以在契据中保留对信托持有的保单及赔偿金的投资决定权，例如指示受托人把赔偿金投向哪些资产，而不必担心信托因此被视为虚假。但条文只保护"投资或资产管理"权力；保留撤销权、保留随时取回财产的权利、保留更换受益人的权利，不在第 41X 条的保护范围内，这些权力是否使信托失去独立性，仍由普通法判断。

第 41Y 条：抵御外地强制继承规则

部分民法法域的继承法规定遗产的特定份额必须留给指定亲属（强制继承）。新第 41Y 条规定，一个以香港法律为管限法律、且在信托有效期间每名受托人都是通常居港个人、在港成立的法团或中央管理及控制在港的境外法团的信托，授予人在生前转入信托的动产，只要授予人按香港法律、其居籍或国籍法律、或转让的适用法律任一者有能力转让，外地的继承或承继法律就不影响该转让的有效性。该条适用于任何时候设立的信托。

对保险金信托的意义：保单与保险金都是动产；授予人若来自有强制继承规则的辖区，把保单在生前转入以香港法律管限、由香港受托人管理的信托，第 41Y 条给了香港法院不适用外地继承法的法定依据。但这只是香港法院的立场；外地法院是否承认，取决于当地法律，本站不作任何预设。内地《民法典》继承编没有强制继承制度，但有扶养义务与特留份以外的其他规则，相关问题见跨境家庭页。

第 40A–40D 条：受益人指示更换受托人

新第 40A 条允许在信托文件没有提名可委任受托人的人、且全体受益人均已成年、有行为能力并合计绝对有权享有信托财产的情况下，受益人以书面指示受托人退任或委任新受托人；第 40B 条处理受托人丧失行为能力时的替代委任；第 40D 条限定适用范围。

对保险金信托的意义：当受益人全部成年且对信托财产有绝对权利时，他们可以合力更换受托人，不必再诉诸法院。酌情信托的受益人通常不满足"合计绝对有权"的条件，所以酌情信托的更换受托人机制主要靠契据中的保护人条款。

第 257 章第 3A、3B 条：永续期与累积规则

1970 年的《永久产权及收益累积条例》把普通法的永续期规则改为"一生加 21 年"或固定 80 年的替代期，并规定了六个法定累积期。2013 年修订在第 257 章加入第 3A 条：永续期规则（或归属的遥远性规则）与过度累积规则对该部适用的文书（2013-12-01 或之后生效者）无效；信托可无限期存续，除非信托条款另有规定。第 3B 条保留对慈善信托的限制：累积收益的责任或权力在 21 年后终止，除非文书规定在授予人身故时终止。

对保险金信托的意义：一个在 2013-12-01 之后设立、以赔偿金为财产、打算为三代人分配的信托，不再需要在契据里写 80 年的信托期；受托人也可以按契据长期累积收益而不被迫分配。在修订之前设立的信托仍受旧规则约束，这是审视"旧信托能否接收新保单"时要先查的一点。

时间线

监管与牌照层面的内容见持牌信托公司与 TCSP 牌照页；受托人在契据中的具体角色见受托人与受益人页。

保险金信托指南编辑部（2026）. 《香港信托法律框架：《受托人条例》、2013 年修订逐条解读与永续期规则》. insurancetrust.hk. https://insurancetrust.hk/legal-framework/（访问日期：YYYY-MM-DD）